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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肯河畔的情怀
韵
隽
通肯河源于小兴安岭,流入呼兰河,汇入松花江,对于生活在通肯河流域的人民来说,也可以称她为母亲河。
东北有三件宝:人参、貂皮、靰鞡草。后者,一说是鹿茸角,我觉得说靰鞡草更合适。东河套塔头墩子上有的是靰鞡草,割回来用木制的靰鞡草榔头砸软,絮进牛皮靰鞡里曾帮助多少庄稼人——特别是赶大车的老板子和抱着大鞭唱着“一呀一更里呀,月牙出正东……”打场的我们的父辈度过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当然,絮着靰鞡草的牛皮靰鞡现在只能成为我们的记忆了。牛皮都做成上好皮鞋;现在的农民也不穿靰鞡了。但是,我们是吃那一代穿着牛皮靰鞡打场、送粮的庄稼人打的粮食活过来的。
“棒打獐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不是吹,不是玄,也不是诗人的夸张,是通肯河畔曾经有过的而且为期很长很原始的真实写照。
我曾写过一篇《悠悠通肯河》发表在省报上。在那篇散文里,记载了父亲抡着大钐刀打柴,打苫房草;我在塔头墩子上戏耍……渐渐地能捉鱼给家中人吃了的情景。
我要描写父辈的辛酸,要记述历史的变迁,因此正写一部长篇(初稿已完成,三十万字),其中也描写了通肯河畔的风光。今年六月九日,我特意到通肯河畔印证我笔下的久违了的通肯河风光。
从昌盛乡政府东行,路过何小怀、朝鲜屯,我与另一个同行者登上大坝。这条大坝南北绵亘数十里,是日伪时期日本人鞭笞中国劳工修的,为的是挡住汛期通肯河涨大水淹没岗下二洼地的肥沃庄田,做好做久他们殖民主义者的美梦。
然而,在“文革”后期,在历经几年干旱时期后,就是当地老百姓说的“三年不涨水,巴拉狗子娶媳妇”的二洼地好年头中,有一个很认干的公社书记,从岗上十个大队和他的家乡调集来百十户农民,调来车马牛犋和农机具。修房垒垛,建了两个村庄,成立了个新建大队。在朝鲜屯东北,修建几个养鱼池。在修建过程中,伤了人,死了马。
过二年,汛期开始涨大水,几千亩由草原开垦成的庄田被淹没,土坯建的房屋被大水冲倒,人逃命到岗上,又落户到岗上的各个大队去。养鱼池里的鱼也被大水接应到自由世界里去。从岗上望去,大坝外白亮亮一片,白练似的通肯河和镜子般星罗棋布的自然水泡子也都在一片汪洋之中。
但是,当汛期过后,河套又恢复了原貌,通肯河里的鱼和泡子里的鱼多了;草的损失由鱼来补了,捕鱼超过了草原的收益。水都是七、八月涨,此前坝外全是好牧场。
此时,我站在大坝上向东望去,我不禁震惊了,在大坝和通肯河之间,水草丰茂的大草原全成了耕地。植被上,玉米苗儿绿油油,只有几洼水溏点点,似几许泪水汪汪。
坝上的一个窝棚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妇,是从城里来的。我的同行人告诉我,这对夫妇是这里的“地主”。他们原是何小怀屯的一户农民,承包了这里的草原后,把它垦成一千多亩土地,然后以每亩200元不等的价格卖出去。一年一卖,每年坐收二十多万元。他们早已在县城买了楼房。至于牛羊有无牧场放牧,自然没人管了。反正他们一包三十年,三十年以后是下辈子的事了。相问之后得知,这对夫妇是来雇人给树地洒药的,他们在大坝两侧植了七百米长的杨树林带,这无疑是干了好事又获得一笔财富。
说话间一辆绛柴色S越野车从河套驶上大坝,那对中年夫妇里的男人与之询问河套里开垦土地的另一名“地主”的情况。
我们驱车向东,进入草原腹地。不,是耕地的腹地,到了牛营大泡。顾名思义,这里原是驻扎牛群的地方。如今,别说是牛,就是一只鸟,一尾鱼也没有。眼见得,那些用过的农药瓶瓶全扔到水泡里,你想,啥能活命呢?水泡如草原挤出的几泓清泪,水边长出几棵蒲草,说不出的孤寂、凄惶!
啊,这不是我儿时的通肯河畔,自然也不是我笔下的通肯河的风光。
我见的、我笔下的是:风吹草低见牛羊;是草长莺飞;是鱼翔浅底,野鸭孵在清亮亮的水上。那时节,有柴草、牧草、苫房草(又名小叶樟)。大小池溏如明镜,星罗棋步点缀其中,渔窝棚渔亮子,渔火对星光。芦荻、蒲草染秋色,扑喇喇野鸭惊飞于一声枪响。通肯河的大网淌子,水流震天响,鲫鱼、鲇鱼、鲤鱼……河水炖河鱼,狗鱼生吃,用老陈醋和辣椒油拌上,不油腻,能多喝二三两。
我到过渤海滨,曾在那里居住有年。但是海鲜没有家乡通肯河里鱼好吃,没有佐料,河水炖河鱼,只有米汤。我一生中最香的一道美餐是在乡政府吃的一顿炖野鸭子,菜好酒好人好啊!
呜呼,何时见牛羊,何时见鱼戏鸟翔,何时见芦荻照水弄短长。
鸣呼,少一点极端个人主义的贪婪,还原一派鱼米之乡的通肯河风光!
(作者为县教委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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