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生日

 张  旭

    奶奶离开我们十五年了，每当我把日历翻到农历三月初三，就更加怀念她老人家，因为这天是奶奶的生日。

听家住在农村的亲属说，三月三曲买菜躜天，也就是曲买菜要破土发芽了。曲买菜味道苦，所以有的人把三月三叫做苦日子，并且说这天出生的人命苦。

奶奶是命苦的人，她年轻时，我爷爷常年在外地谋生，由她支撑着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在农村过着苦日子。奶奶四十多岁时，爷爷就去世了。那时，爸爸刚刚到离家三十多里的青冈县工作。我十几岁时，奶奶对我说过，我爸爸到县里工作那年秋天，她非常惦念，便领着我七岁的三叔徒步去县城。走到半路时三叔又累又饿走不动了，趴在了地上。奶奶就扒人家收完的胡萝卜地，扒出几个小胡萝卜根同我三叔一起充饥……。

爸爸参加工作一年多，租了一间半房，把一家六口人接到县城。从此，全家仅靠爸爸每月微薄的工资维持生活，并且把我的两个叔叔和两个姑姑送到学校读书，日子过的十分困难。奶奶非常勤劳，从我记事那天起，就知道家里年年养猪卖，用来补充家庭生活。奶奶早上起来就扎上一条补丁摞补丁的围裙，做饭、喂猪、喂鸡、洗衣服、打扫屋子……，有时还去市郊农田里挖野菜，每天很晚才上炕休息。记得那时奶奶一手老膙，到冬季手上还裂许多口子，用白色胶布粘着。她几十年如一日的辛勤料理家务，为了这个家受尽了苦累。

奶奶是幸福的人，自从我妈妈退休以后，她再也不做家务活了，一切都由妈妈承担下来。家庭生活也有了很大改善，连续多年春节前杀一头自家养的猪，又盖起了三间砖房。奶奶自己住上了一间干净、明亮的屋子，她坐在热烀烀的火炕上，乐的闭不上嘴。我们参加工作以后，经常给奶奶买衣服、水果和糕点，每年的三月初三都给她祝寿。一九八三年我借出差去广州的机会，给奶奶买回一付金边花镜，换下她戴了三十多年已经断了腿的旧花镜。这时她常说，真没想到我晚年能享这样的福。

我们姐妹兄弟六人都是在奶奶身边长大的，我们小时候，正是五、六十年代的“大跃进”和“文革”期间，爸爸妈妈工作忙，奶奶给我们洗脸、洗澡、洗衣服……。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到我们身边，给我们重新盖盖被，怕我们凉着、冻着。奶奶能讲许多童话故事，她闲暇时，盘腿坐在炕上，我们围坐在她身边，听她讲童话故事，那些故事，都是几千年来民间口头流传下来的，对我们有着良好的启蒙教育。亲属给奶奶买的水果和点心，她舍不得吃，而是分给我们吃。我们放学后到家就能吃上奶奶做的香喷喷的玉米面大饼子，吃上热烀烀的小米饭。我们家庭人口多，我结婚后，爸爸就让我在外面单独过日子。但是，我几乎每天都去看望年迈的奶奶，坐在她身边唠家常，并且多次把她接到我的小家里住上一段时间。我想，能在奶奶身边多呆一天，多呆一会儿，都是我的幸福。奶奶八十三岁那年患了重病，我们一家人守候在她身边，请来医生尽最大努力给奶奶治病。我经常含泪把洗干净的葡萄、扒去皮的桔子放进躺在病床上奶奶的嘴里，我们给奶奶打扫屋子、倒便盆、洗衣服……。

奶奶走十多年了，时间越久，我对她老人家越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