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       课

                 （小小说）赵纯德

    开学了，宁静的校园一下又喧闹起来。

我巡视一周，回到校长室后，家长们送子入学时那种殷殷之情，孩子们鲜花般的张张笑脸，还不时地萦回脑际，由此感到园丁们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更加深刻地认识了国家为发展教育事业、提高师资水平而出台的一系列政策的战略意义……

“当当当！”有人敲门，打断了我的沉思。

   “请进！”我隔门相让。

    门开了，满头斑白戴着高度近视镜的李老师怯怯地走了进来，轻声地向我问候：“校长好！”

    “您好！”我站了起来，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让道：“您请坐。”

     李老师回身慢悠悠地坐在那里。

    “您找我有事吧？”

    “校长，我的水平有限，以后不能再教四年级的课了……”

    “什么？”听了李老师的话，我顿感惊诧，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质问道：“你是名老同志了，教龄都超出了我的年龄，国家又给涨了工资，怎么能在开学的时候提出辞任呢？我刚到这儿任职，你应该支持我的工作！”

   “我……”

 李老师欲说又止，站起来，迈着沉甸甸的步子离去了。

……

据了解得知，李老师虽然教了三十多年的学，但始终没有教过四年级以上的课程，后因大家对他有意见，所以学校决定教师跟班走，这样他才闹到了这一步。

为了掌握李老师真实的教学水平，免得误人子弟，自开学以来，我先后两次到四年级听课，在听课的过程中，未发现异常。

两个月后的一天上午，我决定再次到四年级听课。

课前，我来到了四年级的教室，在东北角处坐了下来。近些年，农村的独生子女多了，学校的生员就相对少了，四年级不到二十名学生，每桌只坐一人，室内显得空荡荡的。

上课的铃声响了，进来的学生们见我坐在那儿，先是一愣，然后就急忙地去找自己的位置。李老师踩着钟点走进了教室，我的个头小，坐在一角不显眼，他没有看见我。只见他把教科书往讲桌上一放，内臂朝外，双手拄着讲桌，说：“这节课讲分数的意义。”说完，他就在黑板上写了五个大字——“分数的意义”，然后又在下面写了一个“”。

怪了！李老师写完后，站在那儿，既不讲分数的产生，也没说分数的意义，只见他从那副啤酒瓶底似的一圈套一圈的眼镜片里，射出两条直线，投向东南角处，叫道：“刘大卫！”

“到！”刘大卫应声站了起来。

同学们把目光齐刷唰地落在了刘大卫的身上。

刘大卫是我动员返校的十五名辍学生中的一位，是四年级的重读生。

只见李老师举起教鞭，指着的分数线向刘大卫问道：“这个‘横’叫什么？”

刘大卫被同学们瞧得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看了我一眼，然后试探性地答道：“叫分数线吧？”

“对！”谁知李老师指着分数线，一字不差地重复道：“叫分数线吧！”

说完，他又把教鞭移到分数线上面，指着“1”又向刘大卫问道：“这个1叫什么？”

“分子！”这次刘大卫答得很干脆。

“对！”李老师指着1又重复道：“分子！”

说完，他把教鞭又滑到分数线下面，指着“2”再次向刘大卫问道：“这个2叫什么？”

“分母！”

“对！”李老师又指着2再次重复道：“分母！”

     最后，李老师把教鞭上下一划，大声地向刘大卫问道：“这个1和这个2上摞了叫什么？”

     “哈哈哈……”未等刘大卫回答，我忍不住地笑了，学生们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