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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宴
乔春荣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辉从西边的天际渐渐隐去,夜幕已经降临了,街道两侧的路灯便也依次的亮了起来。对于生活在这这里经历过无数个夜晚的人们,似乎看惯了这个小城美丽的夜景,仍然和往常一样脚步匆匆,车来车往……而此时此刻的李军,他却挺着胸,扬着头,悠闲地甩动着双臂,走的慢悠悠的,来到了一家彩灯旋转的《君再来》饭店。
今天他高兴极了,因为姐夫最近被提为主管车间的主要领导,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他觉得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到了,今天下班后他和姐夫约好在这里相见。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单间,雪白的墙壁悬挂着一幅桂林山水画,使房间显得非常优雅,隔壁传来的碰杯声说笑声衬托着这里生意的兴隆和小城的繁荣与昌盛。
“你好,先生请需要些什么?”一位很标致的女服务员走进来,十分礼貌的问道。他没说什么,只是很斯文地拿起菜单,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很慎重地点了几个菜,然后不停地向门外张望着。
他和姐夫的关系不错,俩人感情也很好,有时俩人有事没事的总要聚一聚。现在的生活好了,在家总觉得麻烦,在外面喝点酒随便找个话题聊聊,显示出一种亲情的关系。而今天他和往日的心情大不一样,紧张兴奋的同时还带有几分自豪感。
姐夫喝酒从来是很准时的,可是这时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还没见他的影子,他开始不安起来,他想:真的就象有人说的,人一当上官架子就大了,别人请他总是晚来那么一会儿,让别人在焦急等待之中度过一段时间,来显示自己的地位,刚当上领导就和我装上了。没办法,等就等一会儿吧,谁让自己没能耐了,话又说回来,假若自己头上也戴上一顶乌纱帽,说不定也会和他一样,这时候这人就这样。他开始自我安慰起来。
这时,外面的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先生你好,请问几位?”服务员习惯性的用语也随着飘了过来。他抬头一看,慌忙地站起来,一步窜出去,惊喜地喊了一声“姐夫—”他和他很久都不用这个称呼了,其实根本用不着,今天不知是怎么了。然后伸出手与其说拉不如说把他扶了进来:“我以为你不来了呢,你看—”他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菜:“这个是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这个是麻辣雪鱼,这个是……”他在逐个介绍着。“点这些菜这不浪费吗,弄俩个简单的不就完了。”姐夫的语气比较平和。“那哪行,以前是以前,今天是今天,咱俩好好喝点……”于是俩人不停地碰杯,他不停地殷勤地倒着酒:“来,咱俩干一个,祝你高升。”他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端起酒杯,身子倾斜着和姐夫碰了一下,然后一仰脖,喉结错动了几下,放下杯,从桌上拿起纸巾,轻轻擦掉挂在嘴角的酒沫,然后转入正题:“姐夫,今天找你是想求你办点事,是想让你把我的工作调调,你知道咱车间我的工作又苦又累,实在干不下去了,现在你是领导了,只要你一点头那就行了”。此刻他抬起头,睁着泛着血丝的双眼望着姐夫,等着他的回应。姐夫沉默着,好象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亲自又启开了一瓶啤酒各自斟满;“来,喝一个,这菜不错,味道也行。”这杯酒一定要干的,他知道:每当领导碰完杯,杯子往下一落就是出结果的时候。他虽然没和什么领导喝过酒,这种事已经听到不少了。人呢,怎么说变就变哟,那就喝呗。于是,二人又举起了杯,爽快地喝了下去;“刚才你和我说的这事——”李军听到这里,悬在半空的筷子停住了,两眼直勾勾瞅着姐夫。“你这么看我干啥?”然后一捂肚子站起来:“这事请你放心,我去趟洗手间”
。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他微微笑了笑出去了。
望着姐夫的背影,他的心里乐开了花,姐夫就是姐夫,和外人就不一样,有他这样一棵大树,自己以后就不用低着头和人说话了,以前总当孙子了,现在在车间谁敢把我咋的,赶紧离开那个鬼地方吧,好日子来了。此刻,他叨起支烟,打着火机,使劲儿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团烟雾,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先生——”女服务员的的话打断了他的遐想;“刚才和你喝酒的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又给你写个条,您还需要些什么吗?”语气轻轻的,柔柔的,甜甜的。接着把纸条递了过去。
他接过纸条,映入眼帘的是几行清晰的字迹:真是对不起,今天本想让你破费,那就免了吧。他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自言自语地说道: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吗。他慌忙地掏出手机打了过去:“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此刻他抬起头,目光长时间向外面搜寻着,然后慢慢收回来,在屋里这幅山水画前轻轻扫过,最后停在桌上,和服务员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要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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